📚 渡口文档库

n160 · /home/joehuang

🏠 首页

廟口——勞動者篇

渡口 · 第三篇
薩提亞冰山挖掘:行為→應對→感受→觀點→期待→渴望→自我


凌晨一點的台南小吃攤。油鍋滋滋響。

靈夢在數碗裡的蝦仁的時候,聞到一陣混著柴油和汗水的味道——她沒有抬頭,但知道有個男人從機車上下來了。柴油味是那種老車才有的,汗水的味道是開了一整天的車積在衣服纖維裡的那種——不臭,是一種工作了很久的人身上才會有的、混著陽光和風塵的氣味。

(他站了三秒才看菜單。他在看我。)

靈夢繼續吃麵。

他在她斜對面那張塑膠椅坐下來。「老闆,一碗擔仔麵,一盤蝦捲。」聲音低低的,菸嗓,台南尾韻。

她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方式——中指抵在交叉點上。做工的人。拿螺絲起子比拿筷子的時間多。

「你常來這攤?」她開口。

他愣了一下。「啊……對啦,跑車跑整天,回來都會來吃一碗。」

「跑哪裡?」

「台中高雄,今天跑台北。」

「台北很遠欸。」

「來回加塞車,十幾個小時。」他補了一句,「習慣了。」

擔仔麵的熱氣升上來。夜風吹過,把她額前的頭髮吹到臉上。他看到了——那一縷頭髮貼在她的嘴角——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
「你的麵要涼了。」她說。沒有抬頭看他。

(她知道我在看她。她沒看我,但她知道。)

老闆開始收攤了。他把最後一口湯喝完,該走了。錢在桌上。鑰匙在手上。

但他沒有走。

他靠在機車旁邊點了一根菸。白色的煙霧在路燈下飄散。他不是在滑手機,不是在聽語音。他就只是站在那裡,讓菸燒完。

靈夢站起來,跟老闆說了幾句話。然後她往巷子深處走去,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沒有停。

她走了十幾步。停下來。回頭。

那個距離大約二十公尺。在凌晨的街道上,是一個「你可以過來,也可以不過來」的距離。

他把菸熄了。走過來。


廟口的階梯上,紅燈籠晃啊晃。石階留著白天的餘溫——透過牛仔褲的布料傳上來,溫溫的。他坐在她旁邊。

(她身上有油鍋味和洗衣粉的味道。剛才在她旁邊走過來的時候聞到了——洗衣粉曬過太陽的那種乾淨。跟這個時間、這個地點完全不搭。但她就在這裡。坐在廟口。一個穿細肩帶的女生。)
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他問。

「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知道了就會想再見我。」

他沒有否認。安靜了一陣子。紅燈籠的光在他們之間晃動。

「我可以叫你靈夢。」他說。

她轉頭看他。「你怎麼知道?」

「我自己猜的。」他說。「我覺得你應該叫這個名字。」

她沒有問他為什麼。她把手伸過去,放在他的手上。

他的心跳在她說「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」的時候就開始加速了,只是他自己沒注意到。但現在——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——他注意到了。心跳太快了,快到連呼吸都跟著亂了節奏。

她的手很白。放在他黝黑的手背上,像一片落葉落在石頭上。她的手很軟。他的手很粗。他知道自己的手上有多少繭、多少細小的傷口——他覺得自己這雙手不配碰她。

但她碰了他。

(她為什麼要碰我?她可以走了。沒有人攔她。她為什麼不走?不要想太多。她只是——她只是——不要想太多。)

「你的手很粗。」她說。

「做工的嘛。」

「我喜歡。」

她站起來,往巷子底走。他跟在後面。

樓梯間的燈壞了。她拎著拖鞋,赤腳踩上磨石子樓梯。他跟在後面——在昏暗的光線中,他看著她的腳踝一階一階往上。腳踝很細。跟她的鎖骨一樣細。他突然有一種衝動——想握住她的腳踝,想把她拉回來,想——他不知道想做什麼。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快。

門開了。房間很小。白色床單,碎花窗簾,窗台上有一盆薄荷。

她脫掉牛仔外套。白色細肩帶背心,鎖骨上方有一點汗,在日光燈下發亮。

(她坐在床沿,抬頭看我。她的脖子——好細。我可以一隻手握住。我不會。我當然不會。但看著她的脖子——我一直在想,她怎麼撐得住?撐得住這個世界?撐得住我?)

她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。解開他工作服的第一顆扣子。

他握住她的手腕。

「你確定?」

她沒有掙脫。她一根一根地扳開他的手指——

「你剛才在廟口——為什麼會走過來?」

「……因為我想。」

「想什麼?」

「想你。」

她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。「你摸。我的心跳。」

隔著薄薄的背心,她的心跳傳到他的掌心——平穩的、不快不慢的。她的心跳跟他不一樣。她不會緊張。她不會害怕。

(這個女人——她的心跳不會騙人。她是真的不害怕。不像我。)

「你摸清楚了嗎?」

他點點頭。

「那現在我摸你的。」

她把另一隻手貼在他的左胸上。隔著工作服的布料,他的心跳撞擊她的掌心——又急又亂。

「你知道嗎——男人緊張的時候心跳會加快。想要的時候也是。害怕的時候也是。所以你現在——是想要,還是害怕?」

【冰山深層:渴望——他渴望被接納。但他更害怕被拒絕。所以他需要她先走一步。】

「……都有。」

她低下頭。吻他。

她的嘴唇很軟。她嘴裡的味道——不是菸味,不是酒味——是一點點清涼的、微辣的味道。薄荷。他後來才知道,她窗台上那盆薄荷,她摘了一片含在嘴裡。但她沒有告訴他。就像她沒有告訴他很多事情一樣。

他閉上眼睛。她的舌頭找到他的舌頭。

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她的背上——她的背很薄,肩胛骨的形狀隔著布料清清楚楚。他很小心地摸她——像在摸一件會碎的東西。她抓住他的手,用力按在自己背上。用行動告訴他——用力。我不會碎。

她把他推倒在床上。跨到他身上。

日光燈照在她頭頂上——她的影子覆蓋了他。她拉起背心的下擺,從頭上脫掉。沒有穿內衣。她的胸部不大,乳頭在空氣中立起來。她彎下腰,把一邊乳頭湊到他嘴邊。

他張開嘴含住。

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——不是演的。他舌尖碰到乳頭的時候,她縮了一下。

(她會抖。她不是我想像的那種——什麼都不在乎。她也會敏感。她也會——像我一樣。)

他開始吸吮。舌頭繞著乳頭打轉,然後用嘴唇含住輕拉。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,輕輕按壓。

「對……就是這樣……不要只會吸……用舌頭……」

他照做。她的呼吸不穩了。

他伸手去摸她——從她的腰側,沿著肋骨往上——他的手指碰到她胸口的皮膚。好滑。比他摸過的任何東西都滑。不是那種護膚產品廣告的滑——是年輕女人的皮膚本身就有的那種、像緞子一樣的觸感。他的手指又粗又糙,他怕劃傷她,但他控制不住——他想摸她。從頭到腳。一吋都不放過。

她直起身。解他的褲子。拉下拉鍊,連內褲一起褪下。

他的勃起彈出來。在燈光下青筋浮起,頂端已經滲出一滴透明的液體——燈光照在那滴液體上,亮晶晶的。

她低下頭。伸出舌頭——從根部往上,整片地括到頂端。他聞到自己體液的味道——鹹的,帶一點漂白水似的腥味。然後她張嘴含住。

那一刻——他差點叫出來。

不是痛。是一種……他的身體好像一直在等她這個動作。從他出生到現在,他的身體就一直在等她這麼做。她的口腔又濕又熱——舌頭繞著他的頂端打轉,然後慢慢往下吞。房間裡響起了「啾、啾」的吸吮聲——規律的、潮濕的聲音。每一次她的嘴唇收緊往上拉的時候,他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快要被吸出去了。

他的腰往上頂了一下——不是故意的,是反射。他壓抑不住,發出聲音——「呃……呃……」——像一隻被摸到要害的狗,想叫又不敢叫。

她退開。抬起頭。嘴唇濕潤——舌頭上還沾著他的體液。她笑了——那種笑容不是溫柔的,是獵物上鉤以後的得意。

「你知道你多久沒有了嗎?」

「……很久了。」

「我猜也是。」她爬到他身上。「因為你再不出來,就要爆炸了。」

她脫掉自己的短褲和內褲。她握住他,對準——用頂端在自己的入口摩擦,上下滑動。那種摩擦——他可以看到自己的頂端在她兩片陰唇之間滑動——每一次滑過她的陰蒂時她都輕輕哼一聲——比直接進入更折磨人。他咬著牙。

「你求我。」她說。

(求她。她想要我求她。)

「……求你。」

她沉了下去。

進入的那一瞬間,他差點失去意識。太緊了。太燙了。她體內的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——「咕啾」——液體被擠壓出來的聲音。他發出被人掐在喉嚨裡的低吼。

她開始動。緩慢的。深沉的。每一次她坐到底——「啪」——她的臀碰到他的大腿根,那聲音在房間裡迴盪。

(她在我上面。她在動。她的腰在動。她的鎖骨——那條線——在燈光下好清楚。她的手撐在我的胸口。她的頭髮垂下來——掃過我的臉頰,癢癢的。她看著我——她在看我。)

他翻身把她壓在下面。

他把她的大腿分開——她的腿比他想的更有力,抓住他的腰的時候夾得很緊。他推進去。開始衝刺。不是溫柔的——他不會溫柔。他只知道用力——每一次挺進都發出「啪」——小腹撞上她的臀肉——她體內的水被擠壓出來,順著她的臀縫流下,浸濕了下面的床單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她體內進出——陰莖上沾滿了她的液體,在燈光下發亮。

她不再壓抑了。她開始叫——「啊、啊、啊、啊——」——每一下撞擊就是一個音節。他加快節奏,她的叫聲也跟著加快——「啊啊啊啊——」——連成一串。

她來了。

她的身體弓起來,腳趾蜷曲。她叫——不,那不是叫了——那是從身體最深處被擠出來的、拖得很長的尖叫:「啊啊啊啊——」——然後斷掉,只剩下抽搐和喘息。她體內一陣一陣地夾緊他——每一波都在擠壓——夾得他頭皮發麻。

他撐不住了。他在她體內最深處的時候——釋放了。他發出壓在喉嚨裡的低吼——「呃……」——一陣一陣地噴湧。

然後他趴在她身上。沒有力氣了。全身的力氣都被她吸乾了。

他聞到她的味道——她的汗混著他的汗。口水的味道。體液的味道。性愛的氣味充滿了整個房間——一種腥甜的、濕熱的、讓人想起熱帶雨林的味道。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,讓那個味道充滿他的鼻腔。

(我是不是死了?這不是死。死應該沒有這麼——沒有這麼——我不知道。我什麼都不知道了。)

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。輕輕摸著他的頭皮。

他沒有動。她沒有推他。

過了很久,他從她身體裡退出來。體溫流失的那一刻——他打了一個冷顫。

他躺在旁邊。兩個人看著天花板。日光燈嗡嗡響。

她翻身側躺,看著他。她的手指沿著他胸口那道刺青的線條——老虎的額頭、鼻子、張開的嘴——慢慢地滑。

「你叫阿宏?」

「……嗯。」

「阿宏。」

她沒有說別的。只是叫了他的名字。

他知道那兩聲「阿宏」——他會記一輩子。他穿好衣服。在床邊站了一下。

他從皮夾裡掏出錢,放在床頭櫃上。

「我不是為了這個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。「但這是我唯一能給的。」

他轉向門口。手放在門把上的時候——

「靈夢。」

「嗯?」

「我會記得你。」

門開了。門關了。

腳步聲在樓梯間消失。機車引擎發動——噗噗兩聲——然後遠去。

靈夢躺在那裡。窗台上的薄荷葉在夜風中搖動。

她關了燈。

黑暗裡,她翻了個身。

「……我知道。」

她閉上眼睛。床的另一邊還留著他的體溫。

她沒有說謊——她真的會記得他。